17K文学网 > 都市小说 > 一百年前我死了 > 第49章 玄渊
    三人望见天边那抹代表玄渊山的黑点后,脚下便再不敢有片刻停歇,只顾埋头朝着它的方向进发。
    常言道“望山跑死马”,可这天边的小小黑点,又岂止是“跑死马”那般简单?
    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时辰,天边的黑点依旧只是个黑点,纹丝不动,丝毫不见变大,仿佛被永远在了地平线尽头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周遭的景象也在悄然恶化。
    天上的彩云端云渐稀,原本弥漫天际的粉色霞光一点点褪去,露出下方灰蒙蒙的底色。
    先前那成片挂满婴儿头颅的诡异桃林,更是早已不见踪影,连半片桃叶的影子都寻不到。
    起初脚下还有蜿蜒的小径,虽坑洼却能辨方向,后来连小径也被风沙吞噬,彻底消失不见,脚下只剩纯粹的褐色土壤,板结而坚硬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。
    在这土壤上又跋涉了几日,连土壤也渐渐消失,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层,再往前走,岩层也碎裂开来,化为细密的红色沙砾。
    这些沙砾起初还带着棱角,硌得脚底生疼,可随着他们不断前行,沙砾竟变得越来越细,细如棉絮,软如绸缎。
    每走一步,双脚都会深深陷入其中,拔出来时,鞋履里已灌满了红沙,沉甸甸地坠着。
    他们在红沙中艰难前进,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,连抬腿都觉得费力,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??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石头。
    这石头光滑得如同镜面,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吸光性,周遭残存的微光落在上面,竟连一丝反射都无,只觉光线被悄无声息地吞噬,越发显得这片黑石地面幽深而冰冷。
    从他们脚下向前望去,这片黑色石头地面一望无际,平坦得像被巨斧削过,不知延伸到何方,与天边的黑点遥遥相对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旷。
    何非虚率先停下脚步,蹲下身,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地面的黑石。指尖刚一触到石头,他便猛地缩回手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脸色凝重,沉声道:“这石头......与玄渊山上的山石材质一般无二。
    只是玄渊山明明还远在天边,为何山上的石头却延伸到了这里?”
    崔九阳与虎爷也赶忙蹲下,伸手触摸??黑石触手生寒,寒意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,质地坚硬无比,倒像是摸到了万年不化的玄冰。
    难道玄渊山竟如此庞大?明明还远在视线尽头,脚下的山石却已如此特殊。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,却也生出几分坚定??既已踏上与玄渊山同源的土地,便没有回头的道理。
    他们再次埋头前行,只是脚步愈发沉重。
    周围的环境愈发单调乏味,花草早已绝迹,连风都似乎变得吝啬,只偶尔掠过地面,卷起他们的袍角。
    天上的彩云仿佛被风尽数吹散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幕,透着昏暗的微光。
    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石,头顶是死气沉沉的天空,三人仿佛行走在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荒芜之地,前路渺茫得如同眼前的黑暗。
    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。
    此地无日无夜,更无星辰计时,难以准确判断时辰,可粗略估计,以他们三人的脚力,自望见玄渊山的黑点起,怕是已走出了几千里路。
    仅在这黑石地面上,起码也跋涉了上千里,然而天边的黑点,依旧只是那个小小的黑点,连轮廓都未曾清晰半分。
    崔九阳只觉浑身力气像是被这无边无际的黑石吸尽了,双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    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也不知是在发牢骚,还是真的疲惫到了极点,声音沙哑地抱怨道:“那玄渊山......该不会是在移动吧?我们走一步,它也走一步,这么下去,我们怕是永远也追不上它。”
    虎爷本想开口说些鼓劲的话,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??连日的跋涉,连他这鬼差之躯都觉得吃力,心里早已泛起了嘀咕:难道这玄渊山真有什么猫腻,根本无法靠脚力走到?
    何非虚也叹了口气,眼神复杂地望着天边的黑点,有些急恼之色。
    沉默片刻,何非虚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悠远:“按理来说,玄渊山的石头绝不可能出现在别处。
    它与泰山不同,泰山是阳间神山,而玄渊山,是泰山在阴间的倒影,是阴岳’。
    自古以来,只有人能被放逐玄渊山,而玄渊山却无法靠近人。它在玄渊诞生之前便已存在,本是天地初开时的神山之一。
    后来玄渊与府君感应天地而生,兄弟俩天生执掌阴阳权柄,故而与阴阳相关的泰山、玄渊二山,便自然成了他们的‘座山”。
    所以,玄渊山并非玄渊能随意移动的,就如同府君也无法挪动泰山分毫。”
    崔九阳听完何非虚的话,原本黯淡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,他猛地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石屑,兴奋地说道:“如果......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?
    或许早在我们踏上这块黑石时,我们就已经身处玄渊山了!”
    话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气。
    三人猛地环顾四周????依旧是一片漆黑,除了脚下的黑石,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难道这里就是玄渊山?
    他们早已置身山中,却因山太大、太广,反而看不出它的轮廓?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。
    因黑石地面太过平坦,风只是贴着地面滑行,竟没发出半点声响,唯有三人的衣袍被吹得“猎猎”作响,衣角翻飞。
    三人一时都沉默不语,任由这无声的阴风吹拂着。
    也不知是崔九阳的衣袍袖带没系紧,还是冥冥中真有什么指引,借着这阵风,一片金色的羽毛竟从他怀中飘了出来??正是之前在簸箕村冤魂祭祀的祠堂供台上,找到的那枚五色雀羽毛。
    羽毛在空中晃晃悠悠,先是飘向左侧,又被风吹向右侧,打着旋儿向天上飘去,尾端还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    崔九阳下意识伸手一抓,稳稳捏住了羽毛的根部,可指尖刚一触到羽毛,便觉一股沛然巨力从羽毛中传来,竟拽着他双脚离地,向上飘去!
    “九阳!”虎爷大惊失色,赶忙一把死死扯住崔九阳的袖子,急声问道:“你去哪儿?!”
    崔九阳自己也懵了,他根本不知道这羽毛要把他带往何处,可在这荒凉的黑石头上走了这么多天,此刻突生变故,反倒让他麻木的心绪燃起一丝火花。
    他回头看着虎爷,嘴角竟咧开一抹笑:“虎爷,我比你高了!”
    羽毛向上飘去的力量极大,不仅拽着崔九阳不断升高,连虎爷也被一同带离了地面,两人像被风筝线牵着,越飘越高。
    何非虚见状,再也顾不得多想,双手一张,背后骤然展开一对洁白的鹤羽翅膀,翅膀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,他轻轻扑扇几下,便飞了起来。
    只扇动了三四下翅膀,他便追上了半空中的崔九阳与虎爷,悬停在他们身侧,眼中满是警惕。
    崔九阳见状,哈哈一笑:“倒是忘了,何先生你会飞。”
    那羽毛拽着二人越飞越高,何非虚在一旁紧紧护持着,生怕这金色羽毛暗藏诡异????万一它突然失去上升的力量,两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,岂不要摔成肉饼?
    不过崔九阳也并非莽撞之人,他早已暗中捏了两个落羽轻身术的法诀,若这羽毛真敢把他们丢下,两个法语总能保他与虎爷不被摔死。
    天上没有云彩作为参照,他们根本不清楚究竟飞了多高。
    起初还能看见脚下的黑石地面,后来地面渐渐缩小,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绸缎。
    后来,连红色沙砾与黑石的分界线都清晰可见,如同在黑色绸缎边缘镶了一道红边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镜面。
    那镜面无边无际,仿佛倒扣在整个天地之上,镜面里清晰地反射着下方的一切景象??黑石、红沙、远处的地平线,甚至连他们三人的身影,都在镜中被映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直到靠近镜面,三人才发现这镜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,好似与天一样大。
    崔九阳抬头看着镜中自己与虎爷的倒影,两人的影像越来越近,金色羽毛却丝毫没有减速,正拽着他们直直撞向镜面!
    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已不足一息。
    崔九阳眼睁睁看着自己攥着金色羽毛的拳头,与镜中自己的拳头即将相撞,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:“何先生!拽住虎爷的袖子!我们三个不能分开!”
    何非虚反应极快,立刻伸手拽住虎爷空着的那只手。
    下一刻,崔九阳闭上眼睛,以为会撞上坚硬的平面,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,反而感觉一股冰凉的触感包裹了全身,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膜,耳边甚至传来细微的“哗啦”声。
    他试探着睁开眼睛,发现他们三人竟已穿过了镜面,来到了镜面的另一侧。
    瞬间他们三人便感觉到了森然冷意。